廖似光(1911—2004),原名廖娇,广东惠阳人,凯丰妻子。长征途中,怀孕7个月的她因疲劳过度早产,尽管承受巨大悲痛,但她依靠坚定的信念和惊人的毅力到达陕北。新中国成立后,廖似光任广东省工业厅副厅长、广东省政协副主席等职。2004年7月2日,廖似光在广州逝世,享年93岁。

廖似光
在那一支以男性为主体的钢铁洪流中,廖似光以柔弱之躯承载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生理与心理重负,用两次割舍亲生骨肉的巨大牺牲,诠释了什么叫作“革命者母亲”。她的一生,正如她晚年所总结的六个字——“自爱、自尊、自强”,既是个人命运的写照,也是那一代女性革命者不屈精神的缩影。
一、从童养媳到革命者:改名“似光”的初心
廖似光出生于广东惠阳一个贫苦农家,幼年因家贫被送至他人家中作童养媳。在那样的境遇中,她早早尝尽了封建礼教对女性的压迫与凌辱。但她并未逆来顺受,内心始终燃烧着对自由和平等的渴望。1929年,年仅十八岁的她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,开始接触革命思想。1930年,她随丈夫何克全(即凯丰)一同前往上海,在白色恐怖笼罩的白区从事秘密地下工作。
在上海那段危险而紧张的日子里,她意识到自己正在参与一项改天换地的事业,内心充满希望。她嫌原名“廖娇”过于柔弱,且带有旧式女性的依附色彩,便取“曙光”之谐音,改名“廖似光”——“似光”,如黎明前的那一缕曙光,既是她对革命前途的坚定信念,也是她对自身生命的重新定义。1934年,她转为中国共产党正式党员,从此将全部身心交付给党的事业。
二、长征起步:挺着孕肚踏上征途
1934年10月,中央红军被迫撤离中央苏区,开始战略转移。此时,廖似光已经怀有四五个月的身孕。组织上曾考虑让她留在根据地或转移至地方,但她坚决要求随军行动。最终,她被编入干部休养连,与贺子珍、邓颖超、康克清等几位女同志一起,成为长征队伍中为数不多的女性成员。
所谓的“休养连”,在当时的条件下并无任何“休养”可言。部队日行数十里乃至上百里,前有围堵、后有追兵,时常要在夜间急行军,翻山越岭、趟水过河。廖似光挺着日渐隆起的腹部,与战友们一样负重跋涉,常常累得浑身虚汗、双腿肿胀、腰背酸痛。但她从不叫苦,更不要求特殊照顾。相反,她总是主动承担力所能及的工作——宿营时帮助炊事班生火做饭,行军途中为伤病员递水送药,经过村镇时积极向群众宣传红军政策。她的乐观和坚韧,感染了身边许多年轻的战士。
三、两次骨肉分离:革命者母亲的至痛
廖似光一生中最大的创伤,来自两次被迫与亲生骨肉的诀别。
第一次发生在长征之前。她在上海从事地下工作时,曾生下一个女儿。但因革命工作需要,她无法带孩子一起行动,不得不将襁褓中的女儿托付给他人寄养。从此,那个孩子杳无音讯,成为她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第二次则发生在长征途中,更为惨烈。1935年初,中央红军进入贵州境内的少数民族地区。廖似光因长期过度疲劳、营养不良和连续颠簸,导致怀孕仅七个月便早产,在行军途中产下一名男婴。那是一个寒风凛冽的日子,没有干净的产房,没有充足的温水,只有几位女战友匆忙用帐篷布围成一个简易的角落。婴儿出生后,哭声微弱,身体瘦小。
然而,部队正面临敌军围追,必须立即前进。带着一个早产的婴儿,在极端恶劣的环境中行军,几乎等于让孩子活活受苦,更会拖累整个连队乃至整个部队的行进速度。廖似光躺在简陋的担架上,望着身边那个刚来到人世的小生命,心如刀割。但这位母亲只用了极短的时间便做出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决定——她强忍泪水,用随身携带的干净毛巾将婴儿细心包裹好,在一张纸条上写下孩子的出生日期、母亲的姓名和分离的原因,将纸条塞进襁褓之中,然后双手颤抖着将孩子交给了路旁一位当地老乡。她甚至不敢多看一眼,不敢多抱一秒钟,只怕自己一旦心软,便再也放不下。
事后,她从不主动提起这个孩子,只有在夜深人静时,才会默默流泪。同行的邓颖超大姐深知她的痛苦,多次将自己的担架让给她休息,给她送来仅有的一点红糖水。但廖似光只在担架上躺了不过十天,便挣扎着重新站起来,坚持自己走路。她说:“我不能占着担架,留给更需要的伤员。”
产后不到一个月,她更加拼命地投入工作——为连队筹粮筹款、寻找宿营地点、做群众宣传。她用忙碌来麻痹内心的剧痛,用劳动来证明自己不是一个“累赘”,而是一名合格的革命战士。
四、信念如光:走过雪山草地,抵达陕北
长征路上,廖似光与所有男战士一样,翻越了白雪皑皑的夹金山,穿越了泥泞缺氧的松潘草地。在草地上,粮食断绝,野菜、树皮、皮带都成了食物。她的身体极度虚弱,但她的精神却从未垮塌。她常常对身边的女战友说:“我们能走,就能活下去;能活下去,就能看到胜利的那一天。”
正是这种朴素而坚定的信念,支撑着她走出了那片死亡之地。1935年10月,中央红军到达陕北吴起镇,廖似光作为幸存的女战士之一,终于踏上了根据地的土地。那一刻,她热泪盈眶——不仅因为胜利,更因为她以巨大的个人代价,完成了对党和革命事业的忠诚。
(中共惠州市委党史研究室 供稿)